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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河的思念

作者: 魏青锋  发布时间:2020年12月02日16时53分   打印本文
 

记忆里,冯家河是条不大的河,清澈的河水随了山势曲折迂回。过了河再上面坡,半山腰稀稀拉拉几户人家,这就是姨家所在的村落。童年相当一段时间,我是在这里度过的。

母亲是三兄妹,姨是老大,嫁给冯家河的姨夫,母亲不止一次讲过这些事情。那时姨夫家还算殷实,姨就经常托赶集的人捎话给母亲,到了约好的日子天不亮,母亲便上路了,过了上庄子,翻了石榴沟,顺着碾盘坡上到山顶,在羊肠小道走一个多小时,又顺着坡路往山下走,坡长路陡,到处是荆棘。碰到十冬腊月,冰天雪地,一走三趔趄,有时干脆坐下来往下溜,赶晌午太阳当空时,母亲才赶到河边,多半姨已在河边候半天了,姨便掀开衣服,掏些枣子核桃、苞谷糁子、芝麻烧饼,母亲拿的包塞得满满的,临了又掏出一沓粮票硬塞到母亲手里,掏干净了又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赶。

我小的时候,家里条件差,姨要赶集,就提前给母亲带话。一大早母亲便领了我们兄妹三个去赶集,我们就站在街北头,老远看见姨裹着对襟的棉袄,顺着坡东瞅西望地下来,我们迅速围了过去,姨便掏些红枣核桃煮鸡蛋给我们。然后就领我们去吃饭,街边的扯面摊我们三个坐一条长凳,眼巴巴地盯那人擀面切面,蒸汽缭绕中那人就捏一把切整齐的面下到锅里,然后猫了腰拉着风箱吧嗒几声,筷子在锅里面转一圈,面就捞到了碗里,放一撮葱花,再挖一点猪油辣子,第一碗当然先给我,等我呼噜噜吃完一碗,哥哥姐姐的面还没有煮好,姨又张罗着给我弄一碗炒凉粉。有一年,我吃了一顿炒米饭,直呼真香,直到后来,每次去冯家河姨都给我弄一碗炒米饭。

在农村,过了初一去拜年,初二舅家姑家初三是姨家。初三一大早,我们三个高高兴兴地拾掇好了提包出发了,姨早就说过今年过年准备了红烧肉糯米饭。此时雪往往还没有融化,我们拿个木棒当拐杖。经常是走一走,我就走不动了,哥哥姐姐轮番背我,晌午过了我们就赶到了河边,河水结了厚厚的冰,我们三个就在河面上溜冰玩耍。吃饭了还不见我们的踪影,姨便站在门前望,然后黑娃黑娃几声吼,我们赶紧拣起提包过河。要是夏天,下了雨,河水涨起来,流水声像极了吹口哨,远远地望着我们还在下坡的时候,姨跟姨夫就赶来河边接我们。

河是那些年我对冯家河最多的记忆了。河里有鱼,没事的时候,我们就下河去抓,看着一堆晶亮的小鱼在清澈的水中,猛地伸手去抓,等到捧起来看,手里居然什么都没有。鱼抓不住我们改抓螃蟹,我负责揭石头,轻手轻脚地揭开石头,清澈的水便泛起一阵浑,等几分钟水清澈了,便能看到螃蟹伏在水底下,我便招呼哥哥姐姐来抓,姐姐往往跑得更快些,一晌午,我们能逮一网兜的螃蟹。

自从出外上学然后进城工作,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冯家河了。前年的时候母亲过生日前,舅打来电话说姨身体不大好,当时没敢吱声,等母亲过完生日才尽量轻描淡写地告诉母亲,母亲便着急要去看姨。姨跟姨夫年龄大了后,就离开了冯家河住在表姐家。听说我们要来,久未下炕的姨硬撑着下了炕,然后拄了拐杖,一会站村头看看一会站路口瞅瞅。那次去,姨跟姨夫明显苍老了许多,姨夫带我和哥哥去村子后面看了箍好的墓地,谈光照谈风水,我猛地感觉心里异常沉重。我们走的时候,车子已经转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,仍然能够看到村头两个苍老的身影,母亲不让关车窗,不断地冲村子的方向招着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