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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水韵安康】一条鱼的梦游

作者:发布日期:2015-03-26 12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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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儿一跃,将我惊醒,我立即走出梦境,跑到河道,去寻那鱼。

那条鱼,是我从石缝中抓出来的,它使我湿了衣服,伤了腿皮,差点淹死。所以,我必须将它找到。

抓到它,是在下午放学后。当时,我们几个同学刚走出松坝小学不到半里路,就听见“八一水库”李家河段传来一声闷响。“炸鱼了!”平娃子大叫着向前奔跑,一群十多岁的学生顿时像长跑运动员般迅猛跑过卫生院门前的坡道,跑过松坝街的大街小巷,跑到了李家河的桥头。

十几个修复公路塌方的民工已经裸身奔游在河水之中,用手抓着鱼,用口噙着鱼。白花花的鱼儿与那赤条条的身子都在水中翻跃着,好看极了。两个行动快的男同学已经下水,一个民工见势,立马冲到河边轰赶他们。发现又有学生奔到河边,另一个民工就跑到岸上,大声叫骂。一个同来的女生被那裸体男人吓得哭叫起来,我急忙赶去,拉着她转身就走,一直将她护送到公路东边的拐弯处,再也看不到那流氓了,我才返身下河。这时,河面上漂浮的鱼儿已被捡光,得到战利品的民工、学生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地走了。

我没有走,独自坐在河边的柳树下,望着河水发呆。

太阳快落山时,奇迹出现了!一条半尺长的鲤鱼游到了我坐的石头下,我轻手轻脚地下了水,双手捂住那石缝,生生将鱼堵在石缝里。接下来,我左手捂,右手探,终于能将两个手指夹住它的腰部了,便将手指顺着它的身子猛伸上去,一下子将它攥住。捉住了!抓出了!当我兴奋地大叫两声,正要将战利品举过头顶,向天空炫耀时,不料由于屈膝太久,麻木的双腿打了个闪,我便咚地一身倒在河里。口中呛了水,咳嗽一声又呛一口;眼中进了水,闭着双目什么也看不到。麻木的双脚站不住,双腿也不听使唤,可是,手不能松开,否则鱼就溜了。我干脆一个猛子扎入水底,一手握鱼,一手去探河底,终于摸到河沿的石头了,猛一用力就跃出水面。

这鱼来之不易,是我用生命换来的。所以,它不能死,要陪我玩。可是,怎样才能让它跟我回家,并且不死呢?我不顾流血的膝盖隐隐作疼,用双手在河边的沙地上挖出个小坑,又挖了条小渠,引来河水,做成鱼塘,把鱼养在这儿了,便在河边跑上跑下地想办法。

我沿着河边找了好久,天已黑到几乎看不见五指了,才在一个坟墓口找到一只破瓷碗。我将书包里的书本和文具取出来,用裤子打了个包绑在腰上,又将书包当提篮,将碗放进去,盛上水,装进鱼,提着回家。

谁知,当我兴高采烈地讲述着这精彩故事时,母亲瞪一眼就催我吃饭,父亲瞪我一眼便出了门。直到我将饭吃完,才从母亲口中得知,父亲将那条鱼装进水桶提下河,放生了。我问啥叫放生、为啥放生?母亲闷了半天,丢来一句:为你好!

鱼没了,可又不敢哭不敢闹,我只好上床睡觉。

不知睡了多久,鱼儿出现了。仍在李家河,又见那个哭闹的女同学。我说,你不用怕,流氓跑了!她朝河里看一眼,便笑嘻嘻地朝河边跑,一直跑到水里去。我急忙去追她、拉她,可拉出来的却是条白花花、水淋淋的鲤鱼。那鱼一甩尾,呛我一口水,我一下子咳嗽醒了。

当我重新来到河边找鱼,已是一河月光,可那鱼却不见影子。直找到太阳出山,那鱼也没露面。

父亲来了,他叹口气,拉我朝回走。我不敢不走,却一步三回头地盯着河看。父亲说:鱼已经游走了,过几天我带你到下游去找它。

暑假时,父亲带我进城玩。一天黄昏,他将我领到汉江边,便扔下我,自己跳进江水畅游。我在河边玩石头,玩了好久,忽听父亲喊了声“看鱼!”。我抬眼一望,只见父亲手上举着一条鲤鱼,半尺长,白肚皮,青脊梁,摇着尾巴。“是你那条鱼吗?”我点头称是,又生出疑问:那条八一水库里的鱼,咋会进城来了呢?父亲指着江北说:八一水库在付家河的上游,付家河汇入月河就流进汉江了,这条鱼就是从咱们那里顺水游到城里来的。

我刚露出笑容,父亲手一松,那鱼就落入水中。“我的鱼!”我大叫着扑进江水,父亲一把将我抓到岸上,二话不说地提着衣服走了。我紧紧跟着,上了城堤。父亲站下来,指着城市的路灯问:安康城,美不美?我点了点头。父亲说:这是咱们地区最大的城市,可在汉江下游还有更多更大的城市,你知道不?我说我知道,隔壁朱家表爷经常给我唱:丹江口下去是老河口,过了襄阳到汉口……。父亲说:汉江水到了汉口就汇入长江,流过南京、上海,就流入了大海。我问:那些大城市,比安康还大?父亲说:大多了,美多了!于是,父亲给我讲了关于那些大城市怎么大、怎么美的故事,毕了,问我:那条鱼,到了那些大城市,好不好?我点头说好,又低头纳闷:我还能见到它吗?父亲抚着我的头,轻声说:长大了,身子骨硬朗了,你就能游到长江,游到大海,就能见到那些大城市,见到那条鱼!

这一夜,我在梦中变成了大人,我在汉江拼命地游泳。那条鱼儿,时而跃出水面,时而潜入水中;那些城市,时而在我眼前,时而在我身后。

时光一晃,几十年过去。我已在汉江边的安康城安家立业,并已从汉江到长江、从长江到大海地走了好几个来回,可那条鱼仍在牵引着我的脚步,仍然跃动于我的梦境。

今夜,当梦中的鱼儿随着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这条宽阔的长渠带我游进北京,我蓦然醒悟:我是游不出汉江的一条鱼,尽管穿越了大半个中国,却始终行走在这母乳般的清流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(本文作者系陕西省安康市文艺创作研究室主任